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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丰的民国传记博客

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,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王丰:湖北省公安县人,1956年生于台湾。台湾政治大学东亚研究所硕士。现为专职传记作家。曾于台湾传媒工作二十八年,历任台湾多家报刊采访记者、副总编辑、总编辑。曾任大学教师。著作:《我在蒋介石身边的日子》、《宋美龄的美丽与哀愁》、《蒋经国爱情档案》、《蒋介石健康长寿一百招》、《蒋介石死亡之谜》、《蒋介石父子1949危机档案》等十余种。《业洲周刊》、《南方人物周刊》、《凤凰周刊》、《国家历史》、《同舟共进》自由撰稿作者,专门撰写民国史故事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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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《色戒》的王佳芝联想到官方档案中的郑苹如  

2010-04-03 05:48:1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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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电影《色戒》曾在海内外掀起一阵旋风,人们竞相探究汪精卫伪政权时期诸多前尘往事。《色戒》电影情节中的王佳芝(影射女特工郑苹如),因为获赠大钻戒,动了真感情,对大汉奸易先生(影射大汉奸丁默邨)手下留情,命不该绝的大汉奸逃过死劫,却害得特工同志死于非命,王佳芝自己最终也身首异处。

 

    若以纯粹娱乐主义的方式观赏电影,且不识汪伪时代历史者,论断王佳芝的行为,会认为是个人真感情,压过爱国情操。然而,稍具历史常识者,则不免要为电影《色戒》扭曲女特工的爱国心而抱憾,更为遭影射的郑苹如抱屈。

 

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,笔者查阅到一份尘封已久的国民政府「中统」(按所谓「中统」,即「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」之简称)时期的档案资料,郑苹如即列名其中,且被尊称为烈士,笔者因而得以一睹官方版的郑苹如爱国故事,读过档案故事,更体认到若以王佳芝故事影射郑苹如,的确是对爱国烈士的一大污蔑。这份文件名册的扉页上,还留有蒋介石亲笔题字「碧血丹心」。根据这份《本局历年殉职殉难烈士事略》名册里记载的郑苹如事迹,我们可以一窥郑苹如真正爱国形影,值得有血心的全体中国人,为其志哀咏念!

 

《烈士事略》说:郑烈士苹如女士,浙江兰溪人,其父郑越原,字伯英,为同盟会会员,留学日本法政大学时期,追随孙中山先生奔走革命,郑越原在日本认识了一位日本小姐木村花子,这位日籍女士非常钦仰中国文化,热心支助孙先生的革命事业,经常为中国革命党人传递文件,以日本人的身份掩护革命党人。因为经常襄助郑越原,日久生情,郑越原即与木村花子结婚,并为当时革命党人于右任歌颂。于右任成立「靖国军」,邀请郑越原担任秘书长,不久,郑越原携眷返国。

 

民国成立之后,郑越原先后出任南京大理院检察官、山西省高等法院院长、复旦大学教授、江苏第二特区法院首席检察官,在司法界二十余年,高风亮节,殊堪矜式。

 

郑越原和木村花子生了五个孩子,三女二子,长女郑真如嫁王培騵;郑苹如是郑越原夫妇的次女,肄业于上海法政学院;幼女郑天如,曾追随画家张仲仁学习西画,抗战时期投奔于右任,并得识空军飞行员舒鹤年,于重庆结婚;长子郑海澄毕业于日本名古屋飞行学校,七七抗战爆发,日方扣留软禁郑海澄,经母亲木村花子赴日托友人设法,协助郑海澄偷渡回上海,投效空军,不幸于民国三十三年一月十九于空战中殉国;次子郑南阳习医,抗战初期返国,毕业于上海东南医科大学。郑氏姐弟均擅长于日文,郑苹如和郑南阳日文尤其流利。

 

《烈士事略》记载,九一八事变以后,郑苹如正式展开救国活动,于一二八淞沪之役、八一三上海战役,郑苹如积极参与抗日爱国活动,中统局陈宝骅(陈立夫堂侄)于友人宴会得识郑苹如,相谈国事,深为称许,签报吸收郑苹如为工作人员,并由嵇希宗负责和郑苹如联系,嵇郑两人系法政学院同学,工作上颇能配合。上海沦陷之后,郑苹如单独负责一秘密电台,经常与后方保持通讯。对日帝之情报搜集屡建奇功。

 

民国二十七年八月,郑苹如首先得知汪精卫有投日之心,郑苹如曾经密电重庆当局,密切注意汪精卫行踪。同年十二月初,郑苹如再次向重庆方面示警,不久,汪精卫即逃离重庆,在越南河内发表著名之艳电,随后潜赴南京建立伪政权。

 

郑苹如之所以情报灵通,屡次提供宝贵情报,和她常年经营日本军政界人脉,有密切关联。郑苹如除了搜集许多敌情之外,尚与日方高级官佐和高干子弟往来频繁,像是日本首相近卫文磨的儿子近卫文隆、近卫文磨之弟近卫忠磨、近卫文磨早期派驻在上海的和谈代表早水亲重、华中派遣军副参谋长今井武夫等人都有不错的关系。郑苹如多次透过这些实力派日人,游说与国府谈和,并将战争力量转向美国。

 

因为活动太过频繁,郑苹如渐为汪伪政府特工总部丁默邨注意,恰巧,「中统」东南区下令郑苹如展开对汪伪特工组织侦察工作。郑苹如藉日本友人为桥梁,逐步与丁默邨、李士群、吴世宝等汪伪特工头子接近,丁、李等人颇为郑苹如所倾倒。

 

民国二十八年十二月初,「中统」决定以丁默邨为行动对象,不幸的是,十二月十二日,「中统」东南区副区长张瑞京被熊剑东之妻出卖,遭汪伪特工绑走,刺丁行动因而延迟,到了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日,郑苹如秘密催促嵇希宗,告以事不宜迟,否则将有不测,因而决定第二天动手,计划趁郑苹如陪同丁默邨至静安寺路西伯利亚皮货公司,定制大衣时,加以「制裁」。

 

据《烈士事略》的记载,郑苹如决定下手的地点,惜因环境背景过于单纯(按:系指过往人车不多,容易觉察四周有无异样人物隐藏),丁默邨与郑苹如进入西伯利亚皮货公司之后,丁默邨以其职业警觉,发现情况有异,取出百元钞票交给柜台,并告诉店员,大衣做好之后,即送至潘三省宅,交代完毕,丁默邨随即「匆匆窜入停于门前之保险汽车」。「中统」预先埋伏在附近的指挥者陈彬,发觉丁默邨迅速从西伯利亚皮货公司走出,马上「领导行动同志连发数枪,均击中车厢玻璃,未能将丁逆狙杀,是诚可惜。」

 

按这份「中统」内部刊行的《烈士事略》指出:「烈士(按:指郑苹如)当时目击此种情况,心胆俱裂,盖丁逆不死,明知为其所为,伊自身虽刀锯鼎镬,在所不辞,然老父弱母又将何以处之,况其父时任上海第二特区法院首席检察官,伪方曾数度迫任伪职未果,今将何以对耶?」

 

《烈士事略》叙述,果然,丁默邨提出警告,假如郑苹如不出面自首,即格杀郑氏全家,郑苹如「自思如此情况,乃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决心」决定亲自前往沪西伪特工总部。

 

民国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,即圣诞节前夕,十里洋场城开不夜,郑苹如计划利用敌伪于圣诞节戒备松懈的时机,致电约丁默邨共渡圣诞节,《烈士事略》称:「郑烈士……此去明知凶多吉少,烈士因行动被伪特力量所控制,卒于静安寺路西段被吴逆世宝驾汽车绑去,监于七十六号。」(按:七十六号即日伪在上海的特务机关,因其位在上海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而得名)

 

《烈士事略》描述,郑苹如刚被关进七十六号时,待遇算是比较优待的。汪伪政权大批女眷如周佛海妻子柯淑慧等,曾亲自去探视她,都想一窥重庆女间谍的庐山真面目。汪伪政权并利用郑苹如被捕事件,威胁郑苹如的父亲,声称只要他出任伪职,就可以释放郑苹如,并唆使律师詹纪凤向郑父游说,均为郑父严予拒绝。郑越原老先生之后因痛失爱女,复因日伪政权不断威胁,终于民国三十年四月三日抱恨而终。

 

而郑苹如于民国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被捕后,与外界即音讯中断,官方版的《烈士事略》说,二十九年二月间恶讯传来,郑苹如被汪伪特工总部的厅长林之江,亲自处决于沪西中山路。据《烈士事略》的说法,林之江「所以起杀机,实觊觎于郑烈士所戴之钻戒也」。郑苹如死后,汪伪特工总部派人到郑府通报死讯,并要挟索取现款,方能交还郑苹如的遗体,那时郑家的财物全部被日伪当局没收,没有钱赎回郑苹如的尸首。《烈士事略》以感慨的语气地写道:「烈士时年仅二十有三岁!呜呼!郑烈士死年其所,死非其时!国难方殷,国家需如郑烈士者实多,而其后继者谁耶!」

 

这份「中统」档案指出,木村花子女士一家,丈夫、一位公子、一位千金,都为抗战贡献出自己的生命,木村花子女士「今寡居台北,实宜善加恤之!」档案在结语中透露:「郑烈士未婚夫王汉勋烈士,为中央航空学校二期生,曾任空运大队长之职,于对日抗战桂林撤退之役为国捐躯。二十八年春王烈士曾两次函约郑烈士赴港结婚,郑烈士以任务在身,未敢遽离,约期于抗战胜利国士重光之日。不幸今已先后殉职,而其寒骨尚不知沦于何处,唯求彼俩能聚首来世耳。」

 

读者朋友要是已经观赏过《色戒》电影,再看看当年「中统」官方档案,两相比较虚构的角色王佳芝和真实世界中的郑苹如,前者是形象上被扭曲的女特工,后者是为抗日壮烈牺牲、正义懔然的女烈士,这两个形象交叉呈现,在您心里擦出了什么样的火花呢?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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